確認悲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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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是個非常重要的日子, 山頂楊家所有人口頭上都沒有說什麽，一大早卻不約而同地都起床了。
楊傳順一直往廚房外面的大坡上走來走去, 頭天他借著聊楊來順楊傳孝借錢的事跟老爺子提小弟那筆款子。
老爺子又呲了他一頓――說了多少遍了，會給會給，不相信就別指望了。
楊老大就不好說話了，這時候他除了指望著還能有什麽辦法。
把每天一大早的各項雜務處理完，楊小蓮楊小菊姐妹倆分頭去學校拿成績單和寒假作業，劉英子猶豫再三也跟著二女兒一起出門了。
女主人出門之前跟留在家裏面的兩人再三叮囑，有什麽事情給她打個電話。
真正的關鍵時刻到了。
*
跟往年一樣很順利地領了成績單和寒假作業，楊小蓮這次又回到了她第一名的寶座，老師高興, 同班同學高興, 楊小蓮卻不是很高興。
又是沒有任何獎金和獎品的一次期末考試，當然這不是最大的不高興的點。
她今天一進校園就忍不住私t下觀察, 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某人, 或者遇見丁一諾，然後沒有那麽湊巧，她沒看見那倆人。
進班級的時候她忍不住往後排嚴雲飛那邊看了好幾眼，今天學校要求在上午九點之前到就行, 所以一向同行的三個人這一天是分開來上學的。
看得嚴雲飛一臉的莫名其妙。
*
放學後姜山先走了, 她還要去馬石頭班級上，幫他拿成績單和寒假作業, 接著就得直接回塑料廠了，她的寒假工老板在等她。
楊小蓮磨磨蹭蹭地收好東西，背著書包從教室裏出來, 她故意走得很慢。
身邊初二初三的學生們都在紛紛往樓下跑，跑跑跳跳都是渾身的興奮。
嚴雲飛經過的時候示意了一下, 問楊小蓮要不要一起回家。
她伸手往服裝店方向指了指，嚴雲飛就飛快地跑下樓了。
沒一會兒丁一諾就跟楊小蓮站到了一起，兩人神色都有點不好看。
對視一眼，還沒開口，就知道對方的意思了。
兩人出了教學樓直往操場角落走，身後一個胖胖的女生猶豫了一下也跟了上來。
楊小蓮和丁一諾看了她一眼，發現是202班的蕭妙妙，也就沒有阻止，大家雖然不熟，但是各自的情況還是了解一些的。
三人走到乒乓球臺後面，面面相覷，都不知說什麽。
最後還是蕭妙妙這個一向樂天派的女孩吞吞吐吐地開口了，“你們……知不知道唐勝男媽媽死了？”
她話沒說完，眼淚已經成串地掉了下來。
楊小蓮以前聽丁一諾說過，蕭妙妙和唐勝男在小學一直是同班同學，兩人坐同桌就坐了好幾年，上了初中後因為各種原因現在已經生份了一些，但是看蕭妙妙這麽傷心，應該還是把唐勝男當好朋友的。
一高一矮的兩個女孩都沈默著點點頭。
楊小蓮心情更沈重，果然昨天聽到的事情不可能是沒發生的。
“那是真的了？！”蕭妙妙這下帶上了哭腔，抹著眼淚，“我早上來的時候聽茉莉說的，我還不相信。”
丁一諾輕聲道：“龐茉莉爸爸是體育老師，也住旁邊學校裏，他的消息應該不是假的。”
這消息也不可能是假的，周邊很多人都知道了。
“我昨天在鎮上有事，聽唐灣隊裏的親戚說的。”楊小蓮簡單說了一下自己得到的消息。
丁一諾也點頭，她也是昨天知道的，也一直不敢相信。
“昨天天都晚了，有人敲鑼打鼓從街上過，我媽回來說是給別人家辦大事的，問我是不是跟唐勝男一個班……”
她媽媽在百貨大樓上下午班，聽到鑼鼓響不到半個小時，整個樓裏都傳遍了――前面十字路口旁邊有家姓唐的人家，女主人三四十歲，死在了外地，慘啦。
更慘的是死的時候身邊沒有一個家人……
丁一諾媽媽聽女兒說過他們班學習委員怎樣怎樣的，回來就問了女兒，知道真是這家人，頓時唏噓不已。
她說得比較隱晦，但是丁一諾也聽懂了。
“說是生了病，……做手術的時候沒撐下來。”蕭妙妙吸溜著鼻子，這一小會兒她的鼻子就被凍得紅通通的了。
丁一諾媽媽也是這麽跟她說的。
楊小蓮張張嘴，又閉上了。
就讓她們這樣以為吧。
對她們這些小孩子來說，對所有人來說，唐勝男媽媽死於生病治療似乎都是最好的解釋。
“勝男媽以前老做花生糖，我倆都喜歡吃……也看不出來有病。”蕭妙妙蹲到地上，涕淚橫流，雖然平時唐媽媽表現得不太熱情，但是她真的默默做了很多事情。
“她家就她媽喜歡她了，以後她就沒媽了，校長會打死她，她怎麽做、考試考到多好，她爸爸都不滿意……”
蕭妙妙早就知道唐校長老打她同桌了，只是唐勝男不說，她也裝作不知道，這時實在忍不住了，不由得哭訴了出來。
丁一諾也蹲到地上掉眼淚。
楊小蓮眼中水花滾動，只得轉過身去看院墻。
她和丁一諾一直不喜歡唐勝男，她和唐勝男之間的小恩小怨無數，而一升上初中丁一諾就被唐勝男利用了一把。
她一開始跟丁一諾很好，後來丁一諾才發現她僅僅只是為了知道燕子小學和競爭對手的情況……
所以兩個老同學多少有點看不上她，雖然幾個人沒有起過正面沖突，但是關系就是很僵，就是永遠不可能成為朋友的那種。
可以說唐勝男要是倒點小黴，比方說被老師批評，作業忘帶了之類的，她們都要暗喜的。
可是這一刻，兩人完完全全沒有一絲喜悅的心思了，就是感到傷心，單純心痛這個女孩。
從蕭妙妙的口中，她們也印證了以前對唐勝男的猜測，她們早就猜測唐勝男雖然表面成績好，但是學得很累、很焦燥之類的，沒想到後面還有這麽一出。
楊小蓮不由得慶幸起之前自己丟錯題本時，她選擇了冷處理，要不然這時候豈不是更內疚。
也更害怕了。
*
這天天空一點太陽也沒有，灰蒙蒙的，不到11點就開始下起了點點雪粒子。
楊小蓮在胖子小店給劉英子打了一個電話，問了家裏有沒有打電話過來。
劉英子說沒有。
兩人這時都有點著急了，但都不好打電話回家問。
沒接到電話那就是小叔那一萬三以及老屋的錢都還沒收到。
雖然楊傳順對這筆款子說得很確定，但不到事情落實那一刻，母女倆都不太放心。
楊小蓮就先回家看情況，劉英子繼續在服裝店等消息。
*
同時在家裏等老爺子拿錢過來的楊老大這時也徹底坐不住了。
早上吃過飯後他就去老屋找了老爺子，老太太說老爺子清早就出門了，她也不知幹什麽去了。
一來二晃時間又過去了大半天，楊傳順忍不住背著二房問了一下老太太錢的事情。
沒想到老太太突然發火了，來來回回說了一堆大房異想天開、癡心妄想之類的話。
楊老大這時處於神經極度緊繃的情況，只想順利酬足款項，抓住難得的機遇，只能裝作沒聽出老太太的嫌棄，他反而從中得到了一絲安慰――至少老夫妻倆的意見是相反的，老爺子是真的支持他去鎮上投資的吧？
老太太不支持他去鎮上買房，這次買廠肯定更不同意。
他已經不意外了，只是心底難免寒涼，他又不要求父母給多少支援，最多不過借用兩三千罷了，就是這幾年他逢年過節額外給的錢也差不多了，怎麽就招來老太太這麽大的怨氣。
老兩口這種死幹死摳的脾氣真的得改改了，很是讓人傷心啊。
楊老大第一次這麽想。
*
他從老太太翻來覆去的嘮叨裏倒聽出了自己想要的意思——老爺子應該是去鎮上取錢了。
老屋只有小侄子楊乾元還一直拉著大伯讓坐一會，問喝不喝水之類的，楊老大待不住，摸了摸小孩的頭，又抱著胳膊回山頂了。
他回了山頂也沒回屋，就在大坡上吹著寒風踱來踱去，一邊不時往山下張望。
中年男人腦子裏亂糟糟的，一堆各式各樣千奇百怪念頭往外湧，不過他都不敢深想。
他也想著出去接一下，又不知老爺子走的哪條路，又走到了哪裏，不要兩人錯過了，更是浪費時間。
楊小梅、楊小菊姐倆一會兒跑出來，爬大墳包上看看，一會兒又窸窸窣窣地跑回家，兩人都不敢看父親的臉色。
老屋（包括楊傳榮）願意借錢給大房，這幾天父親說起來都開心，是臉上都泛光的那種開心，這時候誰也不敢開口唱反調。
*
一直等到天空開始下雪粒子，一直等到村裏各家各戶的煙囪開始飄起了炊煙，楊傳順又去老屋屋後轉了一圈，也沒把老爺子等回來。
楊老大的神色慢慢蔫了，這一刻他內心惶恐如同嬰幼兒，小小鮮嫩心臟還被人不經意間剖在了寒風中。
幼兒不知道痛心是什麽滋味，大人反而更能細細品味。
*
楊全喜去知青點送饅頭回來，張有財問她楊傳順家的事情辦得怎麽樣了，她也不知怎麽回答，她不敢問楊傳順，就偷偷問楊小菊。
楊小菊擺擺手，示意她別問。
三個大小孩子不聲不響地把屜布蒸籠洗好晾好，楊全喜才回家，今天是年內張家工廠最後一天開工，後面一直到正月都暫時不用往那邊送饅頭了。
姐妹倆又把午飯做了，楊傳順還在窗t外往坡下張望。
兩孩子都心情沈重。
*
“大姐，你有錢嗎？大概有多少？”
楊小菊站在大姐旁邊，突然開口，兩人目光都看著窗外，窗外她們的父親已經點起了香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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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是個非常重要的日子, 山頂楊家所有人口頭上都沒有說什麽，一大早卻不約而同地都起床了。
楊傳順一直往廚房外面的大坡上走來走去, 頭天他借著聊楊來順楊傳孝借錢的事跟老爺子提小弟那筆款子。
老爺子又呲了他一頓――說了多少遍了，會給會給，不相信就別指望了。
楊老大就不好說話了，這時候他除了指望著還能有什麽辦法。
把每天一大早的各項雜務處理完，楊小蓮楊小菊姐妹倆分頭去學校拿成績單和寒假作業，劉英子猶豫再三也跟著二女兒一起出門了。
女主人出門之前跟留在家裏面的兩人再三叮囑，有什麽事情給她打個電話。
真正的關鍵時刻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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跟往年一樣很順利地領了成績單和寒假作業，楊小蓮這次又回到了她第一名的寶座，老師高興, 同班同學高興, 楊小蓮卻不是很高興。
又是沒有任何獎金和獎品的一次期末考試，當然這不是最大的不高興的點。
她今天一進校園就忍不住私t下觀察, 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某人, 或者遇見丁一諾，然後沒有那麽湊巧，她沒看見那倆人。
進班級的時候她忍不住往後排嚴雲飛那邊看了好幾眼，今天學校要求在上午九點之前到就行, 所以一向同行的三個人這一天是分開來上學的。
看得嚴雲飛一臉的莫名其妙。
*
放學後姜山先走了, 她還要去馬石頭班級上，幫他拿成績單和寒假作業, 接著就得直接回塑料廠了，她的寒假工老板在等她。
楊小蓮磨磨蹭蹭地收好東西，背著書包從教室裏出來, 她故意走得很慢。
身邊初二初三的學生們都在紛紛往樓下跑，跑跑跳跳都是渾身的興奮。
嚴雲飛經過的時候示意了一下, 問楊小蓮要不要一起回家。
她伸手往服裝店方向指了指，嚴雲飛就飛快地跑下樓了。
沒一會兒丁一諾就跟楊小蓮站到了一起，兩人神色都有點不好看。
對視一眼，還沒開口，就知道對方的意思了。
兩人出了教學樓直往操場角落走，身後一個胖胖的女生猶豫了一下也跟了上來。
楊小蓮和丁一諾看了她一眼，發現是202班的蕭妙妙，也就沒有阻止，大家雖然不熟，但是各自的情況還是了解一些的。
三人走到乒乓球臺後面，面面相覷，都不知說什麽。
最後還是蕭妙妙這個一向樂天派的女孩吞吞吐吐地開口了，“你們……知不知道唐勝男媽媽死了？”
她話沒說完，眼淚已經成串地掉了下來。
楊小蓮以前聽丁一諾說過，蕭妙妙和唐勝男在小學一直是同班同學，兩人坐同桌就坐了好幾年，上了初中後因為各種原因現在已經生份了一些，但是看蕭妙妙這麽傷心，應該還是把唐勝男當好朋友的。
一高一矮的兩個女孩都沈默著點點頭。
楊小蓮心情更沈重，果然昨天聽到的事情不可能是沒發生的。
“那是真的了？！”蕭妙妙這下帶上了哭腔，抹著眼淚，“我早上來的時候聽茉莉說的，我還不相信。”
丁一諾輕聲道：“龐茉莉爸爸是體育老師，也住旁邊學校裏，他的消息應該不是假的。”
這消息也不可能是假的，周邊很多人都知道了。
“我昨天在鎮上有事，聽唐灣隊裏的親戚說的。”楊小蓮簡單說了一下自己得到的消息。
丁一諾也點頭，她也是昨天知道的，也一直不敢相信。
“昨天天都晚了，有人敲鑼打鼓從街上過，我媽回來說是給別人家辦大事的，問我是不是跟唐勝男一個班……”
她媽媽在百貨大樓上下午班，聽到鑼鼓響不到半個小時，整個樓裏都傳遍了――前面十字路口旁邊有家姓唐的人家，女主人三四十歲，死在了外地，慘啦。
更慘的是死的時候身邊沒有一個家人……
丁一諾媽媽聽女兒說過他們班學習委員怎樣怎樣的，回來就問了女兒，知道真是這家人，頓時唏噓不已。
她說得比較隱晦，但是丁一諾也聽懂了。
“說是生了病，……做手術的時候沒撐下來。”蕭妙妙吸溜著鼻子，這一小會兒她的鼻子就被凍得紅通通的了。
丁一諾媽媽也是這麽跟她說的。
楊小蓮張張嘴，又閉上了。
就讓她們這樣以為吧。
對她們這些小孩子來說，對所有人來說，唐勝男媽媽死於生病治療似乎都是最好的解釋。
“勝男媽以前老做花生糖，我倆都喜歡吃……也看不出來有病。”蕭妙妙蹲到地上，涕淚橫流，雖然平時唐媽媽表現得不太熱情，但是她真的默默做了很多事情。
“她家就她媽喜歡她了，以後她就沒媽了，校長會打死她，她怎麽做、考試考到多好，她爸爸都不滿意……”
蕭妙妙早就知道唐校長老打她同桌了，只是唐勝男不說，她也裝作不知道，這時實在忍不住了，不由得哭訴了出來。
丁一諾也蹲到地上掉眼淚。
楊小蓮眼中水花滾動，只得轉過身去看院墻。
她和丁一諾一直不喜歡唐勝男，她和唐勝男之間的小恩小怨無數，而一升上初中丁一諾就被唐勝男利用了一把。
她一開始跟丁一諾很好，後來丁一諾才發現她僅僅只是為了知道燕子小學和競爭對手的情況……
所以兩個老同學多少有點看不上她，雖然幾個人沒有起過正面沖突，但是關系就是很僵，就是永遠不可能成為朋友的那種。
可以說唐勝男要是倒點小黴，比方說被老師批評，作業忘帶了之類的，她們都要暗喜的。
可是這一刻，兩人完完全全沒有一絲喜悅的心思了，就是感到傷心，單純心痛這個女孩。
從蕭妙妙的口中，她們也印證了以前對唐勝男的猜測，她們早就猜測唐勝男雖然表面成績好，但是學得很累、很焦燥之類的，沒想到後面還有這麽一出。
楊小蓮不由得慶幸起之前自己丟錯題本時，她選擇了冷處理，要不然這時候豈不是更內疚。
也更害怕了。
*
這天天空一點太陽也沒有，灰蒙蒙的，不到11點就開始下起了點點雪粒子。
楊小蓮在胖子小店給劉英子打了一個電話，問了家裏有沒有打電話過來。
劉英子說沒有。
兩人這時都有點著急了，但都不好打電話回家問。
沒接到電話那就是小叔那一萬三以及老屋的錢都還沒收到。
雖然楊傳順對這筆款子說得很確定，但不到事情落實那一刻，母女倆都不太放心。
楊小蓮就先回家看情況，劉英子繼續在服裝店等消息。
*
同時在家裏等老爺子拿錢過來的楊老大這時也徹底坐不住了。
早上吃過飯後他就去老屋找了老爺子，老太太說老爺子清早就出門了，她也不知幹什麽去了。
一來二晃時間又過去了大半天，楊傳順忍不住背著二房問了一下老太太錢的事情。
沒想到老太太突然發火了，來來回回說了一堆大房異想天開、癡心妄想之類的話。
楊老大這時處於神經極度緊繃的情況，只想順利酬足款項，抓住難得的機遇，只能裝作沒聽出老太太的嫌棄，他反而從中得到了一絲安慰――至少老夫妻倆的意見是相反的，老爺子是真的支持他去鎮上投資的吧？
老太太不支持他去鎮上買房，這次買廠肯定更不同意。
他已經不意外了，只是心底難免寒涼，他又不要求父母給多少支援，最多不過借用兩三千罷了，就是這幾年他逢年過節額外給的錢也差不多了，怎麽就招來老太太這麽大的怨氣。
老兩口這種死幹死摳的脾氣真的得改改了，很是讓人傷心啊。
楊老大第一次這麽想。
*
他從老太太翻來覆去的嘮叨裏倒聽出了自己想要的意思——老爺子應該是去鎮上取錢了。
老屋只有小侄子楊乾元還一直拉著大伯讓坐一會，問喝不喝水之類的，楊老大待不住，摸了摸小孩的頭，又抱著胳膊回山頂了。
他回了山頂也沒回屋，就在大坡上吹著寒風踱來踱去，一邊不時往山下張望。
中年男人腦子裏亂糟糟的，一堆各式各樣千奇百怪念頭往外湧，不過他都不敢深想。
他也想著出去接一下，又不知老爺子走的哪條路，又走到了哪裏，不要兩人錯過了，更是浪費時間。
楊小梅、楊小菊姐倆一會兒跑出來，爬大墳包上看看，一會兒又窸窸窣窣地跑回家，兩人都不敢看父親的臉色。
老屋（包括楊傳榮）願意借錢給大房，這幾天父親說起來都開心，是臉上都泛光的那種開心，這時候誰也不敢開口唱反調。
*
一直等到天空開始下雪粒子，一直等到村裏各家各戶的煙囪開始飄起了炊煙，楊傳順又去老屋屋後轉了一圈，也沒把老爺子等回來。
楊老大的神色慢慢蔫了，這一刻他內心惶恐如同嬰幼兒，小小鮮嫩心臟還被人不經意間剖在了寒風中。
幼兒不知道痛心是什麽滋味，大人反而更能細細品味。
*
楊全喜去知青點送饅頭回來，張有財問她楊傳順家的事情辦得怎麽樣了，她也不知怎麽回答，她不敢問楊傳順，就偷偷問楊小菊。
楊小菊擺擺手，示意她別問。
三個大小孩子不聲不響地把屜布蒸籠洗好晾好，楊全喜才回家，今天是年內張家工廠最後一天開工，後面一直到正月都暫時不用往那邊送饅頭了。
姐妹倆又把午飯做了，楊傳順還在窗t外往坡下張望。
兩孩子都心情沈重。
*
“大姐，你有錢嗎？大概有多少？”
楊小菊站在大姐旁邊，突然開口，兩人目光都看著窗外，窗外她們的父親已經點起了香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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